朝鲜领导人这次高调参拜志愿军陵园，在我看来是一场针对中国的政治表态，而且效果极为成功。
在进入正题之前，需要先理清一个情况——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，我们所熟悉的“抗美援朝纪念日”，是10月25日，这一天是志愿军入朝跨过鸭绿江的日子。但对于朝鲜人来说，他们更多的是纪念7月27日，这一天是《朝鲜停战协定》签署的日子。
朝鲜将这一天称为“祖国解放战争胜利日”，简称为“战胜节”。在朝鲜的政治叙事中，这不是一个普通纪念日，而是证明国家能够在强敌压境之下生存下来、捍卫主权并延续政权的重要历史节点。
在今年的“战胜节”前夕，26日，朝鲜高层连续参谒了大城山革命烈士陵、祖国解放战争参战烈士墓和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。
这三个地点看似分散，但稍加分析就可知道，朝鲜领导人此行，是精心设计过的路线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政治叙事链条。
首先，他的第一站大城山革命烈士陵，这个地方主要安葬的是早期在东北的抗日游击队成员的地方，强调的是“起源与开国”。
这里面安葬着包括金策、姜健、崔贤等第一代革命功勋人物。
而第二站，祖国解放战争参战烈士墓则埋葬的是参加朝鲜战争的军人，象征着朝鲜所强调的是“战胜一代”。
朝鲜高层在这里，会见了战争老兵，还向“英雄之魂”纪念碑献花，我认为其目的，就是要把久远的战争记忆与今天的国家建设连接起来。
而朝鲜高层的最后一站，则是位于平安南道桧仓郡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，强调的是“中朝血盟”。
显而易见，朝鲜高层参拜此处，向外界释放出的信号强而有力，就是要高调纪念在抗美援朝中牺牲的志愿军烈士们，向外界传递“中朝特殊盟友”的这一事实。
朝鲜高层在“战胜节”前日，一次性参谒三个陵园，在我看来，是在同时强调三层含义：第一，朝鲜政权的根是抗日革命；第二，国家是经历了战火生存并巩固起来的；第三，中国曾在朝鲜最困难的时期提供决定性支持，中朝友好具有特殊的历史基础。
【今年规格明显提高，中朝友好被放到突出位置】
与往年的纪念活动相比，朝鲜高层今年的纪念活动格外高调。
首先，是活动规模大、陪同人员的级别高。朝鲜高层的随行人员，几乎涵盖了朝鲜党政军的所有高层，说明这并非一般性的礼仪活动，而是经过精心安排的重大政治活动。
其次，是仪式的安排更加完整。据朝鲜官方的报道，在参拜志愿军陵园的时候，现场依次奏响中朝两国国歌，两侧还站立着朝鲜军人，仪式庄严且肃穆。
朝鲜高层还专门前往毛岸英墓前献花致敬。朝鲜媒体不仅详细报道了参谒过程，而且突出强调志愿军“以鲜血帮助朝鲜人民的正义战争”，并将志愿军的牺牲精神称为“以社会主义为核心的朝中友谊的基石”。
而在前些日子中方访朝期间，同样也参谒了与中朝共同历史记忆有关的纪念场所。中朝双方在短时间内相继通过陵园参谒、烈士纪念和高级别互动强调传统友谊，说明两国正在有意识地重新激活历史纽带。
同时，我还认为，通过这种不断曝光历史遗迹的行为，很有可能是在为以中国游客为对象的朝鲜红色旅游铺路。
相较于往年的胜利日报导，今年朝鲜媒体却以大篇幅、高规格方式报道志愿军烈士陵园参谒活动，这一变化本身就是政治信号，即朝鲜正在主动提高中国在其外交叙事中的位置。
【既要稳内部，也要重新平衡对外关系】
如果继续深挖今年朝鲜高调宣传胜利日纪念活动背后的原因，我认为，这首先是出于内部政治需要。
朝鲜战争已经过去了70余年，不论是中国，还是朝鲜，亲历战争的一代正在迅速减少。对于今天的朝鲜年轻人而言，战争已经从个人记忆变成了虚无缥缈国家叙事。
为了让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一代继续接受“战胜传统”，服从国家动员，是朝鲜当前面临的重要政治任务。
在这种背景下，我们就不难理解，为什么朝鲜高层反复强调“战胜一代”的忠诚、牺牲、集体主义和百折不挠精神，并把这些品质与今天的“富国强兵”事业联系起来。
也就是说，过去我们的前辈能战胜武装到牙齿的美帝，而今天，今天面对美国为首的制裁、经济压力和外部安全威胁，你们也必须继承同样的政治精神。
其次，明眼人都能看出，这也是朝鲜高层调整对华关系、重新突出中国战略价值的重要动作。
这两年来，朝鲜与俄罗斯的军事、安全和经济合作迅速加强，这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平壤的外交空间，也降低了其对中国的单一依赖。但显然，朝鲜高层的战略眼光是长远的，他们不愿意在中俄之间进行简单的“二选一”。
在和俄罗斯不断亲近的当下，朝鲜仍需需要保持与中国的稳定关系，为自身保留更大的战略回旋空间。此时高调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，既是在向我们释放善意，也是在表明朝鲜不会因为朝俄关系升温而放弃中朝的传统友好关系。
最终，在我看来，今年朝鲜的“战胜节”不仅是一次战争纪念活动，也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政治表态。
朝鲜高层既在用战争记忆巩固内部忠诚，也在用志愿军烈士陵园向中国传递信号：无论朝鲜的外交选择如何变化，中朝之间以战争和鲜血形成的历史纽带，仍然是平壤不能轻易放弃的重要战略资产。
对于我们来说，面对朝鲜的主动示好，我们首先要感激的，还是70多年前，无数的志愿军将士，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，换来了如今我们在半岛问题上的话语权。
而如果未来哪天，朝鲜开放普通中国游客入境旅游，我们或许也能亲自在烈士墓前，献上一束鲜花。
文｜郑博源 复旦大学博士研究生在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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